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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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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巴黎最后的日子   巴黎最后的日子 Icon_minitime周三 十二月 26, 2007 8:01 pm

巴黎也给过我好印象。比如从凡尔赛宫出来,镇上礼品店的老板娘耐心地告诉我们火车站的方向。我还在她那里买到了最便宜的路易十四小人人头,还有印着玛丽·昂托瓦奈特以及波那巴家族画像的明信片。雨还在不停的下。在去车站路上得商店里,我们又得到了一位黑人女顾客的提醒。因为是她展示给妈妈看雨伞的破损处,我们才挑到了一把称心如意的及时伞,而且她的好心没有表现成巴黎人那样用没完没了的法语轰炸你的耐心,而是动作干脆又优雅。黑人都比较好心肠,罗马的黑人更是热心得出乎意料,他们会把你带往目的地,而我们一开始竟怀疑这种热诚是有所企图的,而差点拒绝他们的好意,那就是“看不起我们梁山的兄弟”了。

从凡尔赛回来的车上,我们遇见了一对年轻的北京情侣。好像他们只有两天的空闲,男的在乱翻中文版的巴黎旅游手册。女的在传达上谕,某几处景点是一定要看的,还要留出半天吃一顿。颇似几天前的我。他们就坐在我们对面,不知他们有没有从我脸上找着认同感,总之他们还在肆无忌惮地构思着蓝图。出了站头又是塞纳河,彼岸是夏洛蒂宫,此岸就是埃佛尔铁塔。我们在离铁塔不远的河堤高台上,啃起了晚餐,引来了一地的鸽子和麻雀。又有溜狗的和慢跑的从眼前经过,这次好多了,没感到有什么不妥,夕阳没有变成残阳。而且还有狗会牵着主人过来嗅我们掉在地上的残喳,再摇着尾巴把主人牵跑。

失窃之后的巴黎渐渐美丽起来。虽然超市成了我们每天早上的第一个景点,而且我们必须背着沉重的食品背包在城市里穿梭,像流浪汉一样在公园的长凳上进餐,但巴黎和我却同时褪去了矜持,一切又变得简单了。我们走进莫奈艺术馆,同样也是我们的简称,应该是musee marmottan,因为这里收藏着最集中的莫奈晚期作品。艺术馆坐落于夏洛蒂宫南面,却闹中取静,入口面街而设,身后满是树木和绿地。这样低调的入口会使你误以为来到了私人住宅、老牌特色餐馆或某个画商的画廊门口。艺术馆并非现代建筑,从底楼的陈设来看它应该曾是某位贵族的产业,这里的室内装潢和家具风格都保留了前个世纪的样式,但有别于洛可可的华丽小巧,这里只有典雅的造型和简练的线条,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为摄政风格,因为它还没有那么倾向于用厚重和庞大来炫耀身份。但它的确是古典的,这里的主人应该是身着深褐色或黑色外套的绅士,女主人应该是穿着希腊罗马式的长裙,头发插着羽毛,戴着长及肘部的白手套的淑女,总之都是大革命以后的款式。我一直没想清楚什么是古典,各个艺术领域中的古典时期并不一致,古典主义的高乃依的戏剧首演在巴洛克的舞台上,古典主义的莫扎特的协奏曲回荡在洛可可的大厅内。当文学跨入巴洛克的时候,建筑还处在文艺复兴;当建筑正在巴洛克的时候,文学已经进入了古典主义;当音乐正在古典主义的时候,洛可可却在建筑上方兴未艾。人们一旦偷懒,就会像我一样,就索性将这些都归类为古典。而当人们搞不清这些细微的差别时,当他们因为这种迟钝而受人忽视时,就可能从胸中生出一股原始的破坏欲。于是古典被一场革命破坏了,古典从现实中抽身,退到了文本的世界里。从此岸到彼岸,我投入了艺术的怀抱,古典主义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秩序打乱了,就需要重建,于是大家最终看到了莫奈的作品。阳光从古典的落地窗外射到古典的走廊里,窗外是一小片庭院。从走廊拐角的落地窗往外看,能看到房子的外墙和从外墙根延伸到后门的草坪。这个角度很奇特,草坪暗示我正在室内,而房子的外墙则使我产生置身室外的幻觉,好像曝露于庭院的阳光下,心里一下子明亮了许多。走廊的尽头是沉降梯,下面就是莫奈作品陈列处了。

画家的作品就挂在白底的墙面上,就像瓷砖上凉着几块手绢。我非常喜欢莫奈,尤其那些风景画,在众多印象派大师的作品中我最喜欢他和西斯莱(sisley),他们同样把目光聚焦在风景画上。虽然这些风景画多以乡村城镇或者自家的后院为题材,但却能感到生机勃勃的时代气息。如果说其他印象派画家是用城市、行人、歌剧院的包厢、火车、游艇、乡村聚会来表现和强化旺盛的时代特色,那么莫奈和西斯莱作品的时代特征则是通过其手法的现代来体现的。他们在画布上生动地还原着人的视觉感受,因此他们的作品不是对物体和概念的模仿,而是对色彩和印象的再现。即使他们画的是古老安静的乡村,可是视角的新颖以及因由此而产生的感受的逼真仿佛使观众回到了画家所处的时代。当我凝视着画家的组画《睡莲》(waterlily)时,仿佛置身于画家 giverny家前的花园内,好像画布上那一汪清池就要从画框里倾泄出来似的。泰坦尼克里rose的舱内就挂着一幅《睡莲》,可是他的实业家老公却无福鉴赏,因为它不懂得如何使用自己的双眼。古典主义替我们带上了一幅滤色镜,当我们摘下眼镜,却诟骂起自然的不完美。选择真实还是选择完美,我觉得,一切都应该摘下眼镜再说。

我最终摘下了眼镜,最终发现,古典和现代都很美。同样巴黎也是在我摘下眼镜后才真正变美的。在离艺术馆不远的富人区,一个老妇人领着迷茫的我们去找车站,十分自信地告诉我们她生在胡志明市,非常喜欢东方,非常留恋那片过去的colony。我并没感到地位的悬殊和民族感情的差异,我还记得最后她在地铁入口向我们挥手;我们在巴黎城北的古玩市场流连,在点彩派油画前驻足,享受着老板的介绍,我们在旧明信片摊前浏览,审视着退色的笔迹,猜测着一个世纪以前人们的经历;我们在巴黎的“襄阳路市场”外混迹在满街的中东人群中;我们由于检票者的疏忽而误闯了拉丁区的中世纪城堡;在卢森堡公园里雨中漫步;我偷听着玩具店里赖在地上的儿子和父亲的对话,看着柜台里做成小人人头的漫画人物丁丁和蝙蝠侠;我们在蓬皮杜边的小巷餐馆里享受最后的午餐;我们在雨果故居前吃闭门羹,因为大修,却在故居所在的广场门廊里听了三场街头音乐。最后当sunnytour车子启动时,妈妈指着旅馆对面红色的风车告诉我这也是某个名胜时,我无动于衷。今天,我才知道那就是赫赫有名的红磨坊,全巴黎最有传统的跳艳舞的地方。

别了巴黎,感谢你的壮丽和肮脏,你的浪漫和冷漠,你的开放和狭隘,还有你满城乱窜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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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年他3岁时,母亲病故,每到晚上哭喊要娘时,父亲俞粟庐(驰名江南曲坛的曲圣)。就一边拍着儿子,一边哼《邯郸记·三醉》中的[红绣鞋]曲:“趁江乡落霞孤鹜,弄潇湘云影苍梧。残暮雨,响菰蒲。晴岚山市语,烟火捕鱼图。把世人心闲看取……”来哄儿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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